青春在流亡【第二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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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     1997年,木梯岩和附近的几个社依旧未通电,人们的生活受到很大限制,照明设备还很原始,煤油灯成了夜晚的星光,点亮那个年代独有的记忆。使用煤油灯有很多缺点,光线暗,易被风熄灭;这些都是儿时的恶梦,在那个年代,煤油灯就是一个符号,一个背负着贫穷与落后的符号。
        那年冬天在记忆里显得格外的悲凉,腊月的寒冷将整个季节拖向了年尾,晚上我还在赶写我的作业,放置在桌上的煤油灯竟不知何时被打翻,也不知是怎样被打翻,煤油顺着桌面瞬间带着一团火将我吞噬,我惊慌失措,双手不停的想把身上的火抓掉,我奋力呼救始终没有人听见。当时只有一个念头,开门出去才有机会活下来。往后的事我已无从知晓,等我意识有些清醒的时候火已经灭了,很多人围在我周围,身体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一点疼痛。妈妈哭着,着急的把我背着就往镇上跑,我的脸贴在她的后背,感觉到她的抽泣从心脏传来的颤抖,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在流血,呼吸慢慢的变得困难,暴露在空气里的伤口,渐渐的随意识的清醒而越发疼痛。那疼痛在我身体里爆发着,每一寸皮肤都感觉被无数的毒刺穿透。
     当时雨河镇还没有一家正式的政府医院,零星的几个诊所坐落在这个贫瘠的小镇上,妈妈拼命的敲诊所的门,换了一家又一家。
      “有人吗,求求你开门啊医生!有人吗?”妈妈的哀求在午夜的街道回荡着。“韵泽,你听见妈妈说话了吗,别睡觉,一会儿医生就开门了,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!”
        “韵泽,不要睡觉好吗,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,顺芝,他颈子在流血,得快想办法,快点!”我闭着眼感觉到了伯娘揭开罩着我的被单。她随后有问我是不是很疼。我模糊记得他们的对话,但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。我感觉自己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休克让我陷入昏迷,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,那种疼痛又跟着意识接踵而来,我躺在病床上,双脚被束缚,床头的挂架上倒挂着几个输液瓶。那液体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掉落,伴随着阵阵冰凉流进我的身体里。那几个日夜,身体浮肿得厉害,妈妈每隔几个小时就得给我擦药水,我只有在疲惫中才能闭上眼睛,却在疼痛中再次醒来。
      父亲从景洪赶回来的时候夜已深,那晚他和妈妈吵架了,他表情严肃的一遍遍的质问着妈妈,为什么会这样,为什么没有看好孩子。母亲没有回答,只是坐在床头沉默,父亲极不耐烦将桌上的杯子掀翻在墙角,玻璃杯被摔得粉碎,那一刻,我的世界就像那只杯子,破碎不堪。父亲脸上的经脉被愤怒充了血,他狠狠的瞪着妈妈,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将妈妈暴打一顿,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是不会这样对妈妈的,他们相敬如宾。我突然害怕那一幕会在我眼前发生,我却无能为力。我将头奋力的拧朝墙壁,那种心里的疼痛和身体的疼痛同时撕裂者我,也撕裂者一个原本普通的家庭。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,那种绝望在我的眼睛里和脑海里蔓延,模糊着我的视线。父亲和妈妈最终没有打起来,妈妈却和我哭成了一团。妈妈小心翼翼的给我擦眼泪,不停的解释说,她和爸爸只是说话大声了点。我撕心裂肺的哭着,任无助和恐惧冲破由来已久的坚强。
     因为身体的原因,两个礼拜我都吃不下任何东西,每天只能输营养液。我呼吸和心跳也是正常人的两倍,妈妈曾试图将我扶起来,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,并不是我不想坐起来,而是只要稍微坐立我就会立刻感觉头痛头晕,呼吸和心跳就会不自觉的加剧。那种感觉特别的痛苦。无奈,妈妈只好又将我放躺下,她每天都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问我想不想吃些什么,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,可我每次都会让她失望。在那段时间,妈妈会尽可能的用勺子喂我一些牛奶和粥。告诉我说只有多吃些才好的快。因为长时间的平躺,我后脑勺留下了一个食指头大的疤,疤好后那个地方从此没有了头发。
       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,在我躺在病床的日子里,不知错过了几场雪,也不知错过了几个晴天。我记得妈妈说过下雪过年是个好兆头,来年会风调雨顺。我想,或许老天应该是有所眷顾,让妈妈在那场意外里及时救了我。出院那天是腊月二十八,医生送我们到新街分叉路口,爸爸对他说了很多客气的话,还给他买了一条很贵的香烟。我被宽大的新衣服包裹着,临别时医生蹲在我面前,帮我戴好口罩,说我是个坚强的孩子,以后要好好读书,微笑面对生活。
         那年的雪一直下到除夕,雪花寂静的摇曳着,散落在整个灰蒙蒙的天空,它们在孩子们的吵闹里,或悲伤或欢乐。窗外的晾衣杆上,偶尔会有寻食的鸟儿落在上面。弟弟会用石头丢他们,鸟儿受到惊吓便敏捷的飞走了。弟弟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,讲学校的雪人和雪仗;如果窗外有人招呼他,他就不再给我讲下去了,一溜烟就消失在窗前,留下嬉笑在空气里,在满天飞舞的雪花里。妈妈是不会允许我单独出门的,她严厉的警告我,雪风会冻坏我身上的伤。如果那样,她就不会再管我了!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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